雨丝斜斜地织着胡同的青瓦，素烟抱着苏河的储物箱站在屋檐下。箱子是老榆木的，边角磨得发亮，锁孔里塞着片干枯的茉莉——是安琪化疗时总别在发间的花。
“我妈说，这箱子是他走前托付的。”苏河的声音混着雨声，“让我替他收着。”
素烟的手指抚过锁孔里的茉莉，忽然想起前日在医院，安琪母亲攥着她的手说：“小苏这孩子，把阿琪的东西看得比命还重。”此刻雨水顺着伞骨滴落，她终于要打开这个藏着秘密的箱子。
锁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
箱底铺着层蓝印花布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相册、信件和药盒。素烟先翻开相册——第一页是苏河和安琪的合影，两人挤在胡同口的梧桐树下，安琪的头歪在他肩头，笑得像朵向日葵。
“这是大一暑假。”苏河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们在图书馆勤工俭学，她总说‘等毕业，我们就去云南拍婚纱照’。”
第二页是医院的走廊。安琪坐在轮椅上，苏河推着她，两人都戴着口罩，却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光。照片背面写着：“今天阿琪说，等病好了，要教我织围巾。”
第三页……
素烟的手指停在某张照片上。那是安琪躺在病床上，苏河握着她的手，两人都哭了。照片背面是安琪的字迹：“河子，别难过，我走后，你要替我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“她走的那晚，”苏河的声音哑得像砂纸，“攥着这本相册说‘对不起，不能陪你到老了’。”
素烟抬头看他。这个男人的睫毛上挂着泪，像株被雨打湿的梧桐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锁着的林默的日记，想起他最后那句“对不起，没能带你去曼哈顿”。原来所有未完成的遗憾，都是爱最真实的模样。
“苏河，”她轻轻合上相册，“你看，她一直都在。”
苏河愣住。
“她留在你的回忆里，留在这箱子里，留在你对她的爱里。”素烟指着窗外的雨，“就像林默留在我的银镯子里，留在我每晚的梦里。”
雨突然大了。苏河伸手接住一滴雨，掌心很快漫开一片水痕：“我总以为，记住她就是爱她。可现在我才明白……”他转头看向素烟，眼底有星子在闪，“爱不是困在过去，是把她的希望，活成自己的。”
素烟笑了。她想起昨天在生日宴上，苏河说“明天带你去看样东西”。此刻她忽然懂了——他要看的，不是保时捷，不是老墙根的向日葵，而是他自己。
“走吧。”她提起箱子，“我陪你去把她的希望，变成我们的。”
两人踩着水洼往巷口走。苏河的伞倾向素烟这边，自己半边肩膀浸在雨里。素烟望着他的侧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被过去困住的男孩，终于要学着往前跑了。
而她，愿意做那个陪他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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